電影丨《別告訴她》 一場為了告別的喜宴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DLL 日期: 2019-11-23

本片曾獲圣丹斯評審團大獎和哥譚獨立電影獎最佳影片提名,今年初在美國上映后,在IMDb網站上的評分有7.9之高

文? DLL / 編輯 楊靜茹?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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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告訴她》的英文片名是“the Farewell”,片頭出現前還有一句話:“Based on an actual lie.”這是個可以用一句話概括的家庭情節?。耗棠瘫徊槌龇伟┩砥诤?,整個家族決定瞞住她,借定居日本的長孫回國辦婚禮的契機讓所有家人趕回長春,與奶奶做最后的告別。

顯見,中西文化差異是華裔導演王子逸想探討的議題。隨著劇情發展,片中不斷出現“要不要告訴她”的爭執:長春的家人和移民日本的長子希望讓老人無憂,移民美國的次子有些猶豫,但認為這是一個“good lie”,六歲就到美國的孫女碧莉堅定地認為欺瞞病情、替奶奶做決定是侵犯人權。

本片曾獲圣丹斯評審團大獎和哥譚獨立電影獎最佳影片提名,今年初在美國上映后,在IMDb網站上的評分有7.9之高。我的豆瓣好友評分約為6分,集中在四五星和一星兩個極端:旅居國外的為熟悉的家國氣息感到親切,國內影迷則傾向于指責電影對中國描摹的符號化、景觀化和價值觀安插之生硬。這基本代表了對本片的兩種主流評價。

與李安在講述同性戀兒子為了讓父母放心而形婚的影片 《喜宴》中他本人客串說的精辟之語“這是中國五千年來的性壓抑”相比,本片的內核確實呈現得不夠克制?!秳e告訴她》中一場家庭成員的意識形態爭執中,長子甚至搬出了“你們提倡個人主義,但在中國,所有人都是集體的一份子”的言論。但我認為,鏡頭里許多細節對中國的捕捉算得上真摯可愛,是本片一大優點。

碧莉一下飛機,就有四五位司機涌來攬客,其中兩位還掀起白背心露出肚皮;酒店前臺聽說她來自美國,語氣友善而略失分寸地打聽她的年紀、工作、薪水;身為家族之長的奶奶在家庭聚餐中命令大家不許說長孫和孫媳婦只認識了三個月,話題也順利過渡到向碧莉催婚,一邊評論她的體重一邊熱情地讓她多吃點兒;婚禮前一天全家給爺爺上墳,爸爸點燃一支煙獻上,奶奶說,“早戒了!”爸爸回,“騙你呢!”而在任何場合,碧莉青春期胖胖的小堂弟都放不下手里的游戲機。

片中的每個人物都有其性格,“我一直在考慮確保每個角色都有一個小小的情感時刻,以及他們做出的選擇。我認為沒有人有不良意圖,從他們站立的地方,他們正在做出最佳選擇?!蓖踝右菡f。影片選擇了較寬的縱橫比,以便觀眾可以在銀幕上同時看到所有人?!斑@真的很重要,因為這可以將家庭視為不同個體,也可以看作一個單元?!?/p>

直到影片結束,觀眾才通過花絮鏡頭得知,這個故事改編自導演本人的親身經歷。

在善意的謊言背后,王子逸真正的敘事動力是碧莉的心路歷程?!耙驗槲易约涸诋敃r忙著跟大家爭論誰對誰錯,等到我開始拍這部電影時才開始和家人談心,想要更理解對方,包括這個善意謊言背后的文化背景和決策心境?!彪m然道德困境依然無解,但王子逸也意識到,正是她所反對的謊言讓她和奶奶在中國度過了三個月的好時光。她邀請了自己的小姨奶奶飾演片中的小姨奶奶。在片中,小姨奶奶是第一個主張對奶奶說謊的人。

碧莉最終向她斗爭的文化妥協了?;槎Y上,奶奶讓家庭保姆去取檢驗報告,碧莉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猶豫地跑出喜宴,沖到醫院截住報告,又和小姨奶奶一道上打印店偽造了一份檢驗報告,將肺癌晚期改成了“良性陰影”。這一結局令《別告訴她》有了中國式的情感內核?!暗筋^來一家人總是一家人,不論人在哪里、在哪出生長大,家人之間的連結都非常重要?!蓖踝右菡f。

一個令觀眾開心的消息是,在確診肺癌晚期后,王子逸的奶奶奇跡般健康地活了下來。一個采訪中,王子逸被問到,是否擔心奶奶因為這部電影知道真相?

“我對此有些緊張……在某種程度上,即使她已經知道或發現了,她也永遠不會問我。她會撒謊保護我?!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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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28期 總第646期
出版時間:2020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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